第一趟救出九个人。
第二趟回来时,染坊的半边墙已经没了。
一个女工把婴儿举过头顶,自己却被卷进水里。
我跳下去抓她。
她的手从我指间滑了两次。
第三次,我攥住她的头发,肩膀险些脱了臼。
岸上的人一起拉绳。
我们摔在泥里,谁也站不起来。
她顾不得喘气,爬过去抱住孩子,放声大哭。
我也想哭。
可我哭不出来。
等我带人回到堤脚,娘已经不见了。
水面只浮着一把断裂的墨尺。
我把它捡起来。
木尺背面,被人用尖石刻了几个歪斜的字。
二娘,图上要有你的名。
最后一笔很深,几乎穿透尺身。
我跪在河边,胸口那股撑着我活下来的气,忽然散了。
我抱着断尺,哭得浑身抽搐。
娘到死,还惦记着我的名字。
她在沈家画了半辈子图,最后连自己的名字也没留下。外头只当沈修远精通河务,其实他连水尺上的刻度都认不全。
我把断尺贴在心口。
「娘。」
「我会写。」
「你的,我的,一个都不会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