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渡没有问女人能不能修堤。
倒是管仓的老吏拦住名册,嘟囔说女人只能领半份粮。
我把刚救回来的染坊女工拉到他面前。
「她在水里拖回两个孩子,搬的柳笼不比谁轻。洪水没把她当半个人,你凭什么?」
老吏看了裴渡一眼,到底把名册改了。
定川堰没了,朝廷的赈灾粮却迟迟不到。
我把幸存的人分成十二队。
会编织的先去扎柳笼。窑工跟我配三合土,识数的人领用料簿。年纪大的留在后边煮饭,也帮忙看孩子、晒药。
做什么活,领什么粮。力气小,也有力气小能做的事。
起初,男人们不服。
一个老河工把铁锹往地上一摔。
「老子修了二十年堤,凭什么听一个黄毛丫头的?」
我指着他脚下。
「你站的地方,三日后会塌。」
「放屁!」
第三日午后,那片地果然陷下去一丈。
他脸色发白。
我把铁锹捡起来,重新递给他。
「你修了二十年,所以我敬你。」
「可水不会因为你年纪大,就绕着你的错处走。」
老河工憋了半天,接过铁锹。
「那你说,怎么修?」
我没有藏。
测水、辨土、定桩、压埽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教。
娘从前不许我在人前讲这些。
她怕父亲知道我会得太多,也怕沈家再把我当成她。
可如今我偏要讲。
我和娘藏了半辈子本事,图还是叫人偷了。
如今我把它教出去。能学会一个,便多一个人记得这图从哪来。
第二十七日,新堤合龙。
偏在那天,又下了一场暴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