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妤当然明白他的意思,宫里人多嘴杂,做事当须小心翼翼,‘一足失成千古恨’大概就是这个含义,她朝他做个鬼脸,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,当走到一座石墩小桥时,发现桥边的池塘岸亮着灯,这么晚了谁在池边做什么?公子轸、晚妤走近,只见文漱、威廉披麻戴孝在烧纸钱,文漱边烧边哭,哭的很伤心,袖子都湿透了。
公子轸、晚妤互看,双双都愣住了。
文漱依旧在哭,倒是赵威廉先发现他们,惭愧道:“今儿是舅舅三日送行,我们需烧完这些才能超度他去阴间的路,打扰之处还请见谅,我们烧完就走,希望明儿你们不要告诉陛下我们来过!”宫里历来禁止烧纸钱,尤其是达官显贵,捉住一个轻者杖打五十大板,重者革职流放,这些规矩他们谁都知道,之所以明知故犯因为他对舅舅充满敬畏之情,舅舅一辈子为国操劳,死了不能连阴间都进不去,这对他不公平。
他们白天不敢出来,只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。
晚妤仿佛看到当初烧纸钱的心态,明人跟前不敢烧,也是在暗地里烧的,哭不敢在明人跟前哭,时刻压制着,这份心情她是最能理解的:“放心的烧吧,你们的心情大家能够理解!只是相爷已去,凡事应当节哀才是。”
赵威廉默然点头,状态看起来很忧伤。
文漱虽然在哭泣,然而眼睛不瞎,她瞧见威廉对他们低声下气的说话,心底的气愤瞬间涌上心头,那是受到创伤后的焦躁:“跟他们那么多废话作什么?这是我们文家的家事,横竖与他们无关,你用得着像哈巴狗一样乞求他们吗?陛下发现就发现呗,我文漱难道还会怕他,他杀了爹爹,他就是光明的滥杀者,总有一天我要跟他拼了,拼不过去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,谁躲谁是猪狗养的!”
“少说两句吧,表姐,这话让陛下听见就了不得了!”
“听到又怎样?我是他的寡媳,他能把我怎么样?”
“陛下连王后都敢抓,寡媳又算什么,别说太子已经归天,就是活着你又有多少优势?自古王家无父子,你需看清事实才是!”
文漱生平个性好强,摊上这事自然难过,由不得掩袖哭了。
晚妤站在原地不动,隐约感觉口有点干,便轻轻抿了下唇。
这一抿唇不得了了,文漱以为她在笑话自己了:“笑什么笑?不就是爹爹死了吗?你爹难道没死?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笑?相府不就是没落了吗?你们侯府也一样没落了,你我都是孤儿,谁也没赢谁,我已经看透了,权利不过是过往云烟,说没就了没了,别看你现在风光,过不了多久你们也会遭殃,路还长,保不定你日后还不如我呢!”
“我没那个意思!”
“是啊,她没有恶意!”赵威廉解围道。
一听文漱更恼了:“你脑子坏了吗?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没有恶意,这么晚还没休息,他们根本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,你没注意吗?他的嘴刚才扯了一下,分明在耻笑我们啊!你怎么替他们说话?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公子轸、晚妤颇为尴尬,不知该怎么解释。
赵威廉怕他们再受到奚落,就提言送他们回去,气的文漱直跺脚,公子轸也没拒绝,三个人一起漫步在小道上,赵威廉边走边道:“刚才表姐的话,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,舅舅刚走,她的情绪很不稳定,有时候明明好好地,不知怎的眼睛就红了半圈,说也不是,劝也不是,弄得大家都跟着累,你们多多包涵!”
“我倒没什么,苦就苦了晚妤,莫名被她奚落了一顿!”
赵威廉看向晚妤,晚妤正低眉提灯笼,她看着路道:“又在胡说,她哪里奚落我了?她心情不好说的都是气话!过一阵子就好了!”
赵威廉笑了笑,公子轸问他:“相府陛下打算怎么处理?是搁置还是让你们继续住着?”
“不知道,这个暂时还没消息,我也只有等候了!不过依照以前的惯例,相府这次可能凶多吉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