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来由地感到一种亲近感,很想用手摸摸他的背,还想用两手搂住他的腰,但她没敢这样,毕竟不是小时候了。
他带她来到一家僻静的小餐馆,两人分坐在桌子两边,点了菜。等菜的时候,两人的眼神像出了鬼一样,不断地粘到一起,但每次对视一下,又都不好意思地望别处去了。
他望着厨房的方向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,好像在急切盼望上菜。
他没望她的时候,她就敢看他了。她看着他的侧面,发现他腮骨那里一片铁青,看来是个络腮胡子,不过都刮掉了,眉毛很浓,眼睛有点烟雾迷蒙的感觉,真的很像高仓健,不过没高仓健那两个破坏形象的眼袋。
她看饱了,才说:“我没想到你在大学教书。”
他回过头,饶有兴味地问:“你以为我在干什么?”
“我以为你参军了。”
“没有,我爸爸不让我参军。”
“他也不让你当工人?”
“让啊,我当了几年工人的。”
“学徒工?”
他一愣:“哦,是从学徒工当起。”
“当学徒工能挣多少钱?”
“很少,几十块,怎么啦?”
她笑了一下,低下头说:“没什么。那时你说你挣了钱会到E市去看我,我就天天问我妈,你怎么还没来看我,我妈怕我急出病来了,就说要等到你当上二级工三级工才行,因为学徒工挣不了多少钱。”
他没回答。
她抬眼看他,发现他直愣愣地看着她,她问:“怎么啦?”
他继续愣了一会,才说:“学徒工是挣不了多少钱,但是我还是去了E市的。”
“真的?什么时候?”
他说了个年份,她遗憾地说:“那时我已经回省城了。你真的去了E市的?”
“你不相信?你可以问三中的老人,他们肯定还记得。我去的时候,陈主任还在那里。”
她的眼睛迷蒙了,转过脸去望别处,但她能感觉他在看她。好一会,她回过头来,故作轻松地说:“那你去没去那些。老地方,像那个工厂啊,那条小溪啊。”
“工厂还在那里,锅炉房也在那里,小溪好像快干了,很脏。”
“你帮他们铲煤了没有?”
“呵呵,没有,没人吃冰么,我帮他们铲煤干什么?”
“你不吃冰?”
“吃冰牙疼。”